| Merle's profile吱言骗语的杂乱鸟窝BlogLists | Help |
|
|
2/20/2007 [转贴] 夜孔雀物语丹鳞堂是在那家叫番角的裱糊铺搬走之后的一段时间搬进这儿的。 这幢房子离团子坡有些路。可能因为原来是裱糊铺的缘故,所以房子是西洋式的构造。 虽说是西洋式,但它面向街的一边是用石头砌的,其余则是砖木结构的。 因为是两层楼的房子,所以行人很容易看见,在这条街上显得很突出。 二楼的房间有法国式的阳台。玻璃门边还放着仿制希力尼神殿的柱子。特别是在门口放着的石孔雀,传说每晚都会啼叫。 “是那鸟害死主人的。” 番角的店主发了疯上吊自杀时,关于孔雀的流言便传开了,据说院子里还有一棵散发着人肉味的石榴树。 于是很久了都没有人愿意盘下这家店。 丹鳞堂搬进来时也是多少知道这些事情的,所以用黑底红字的招牌把石孔雀给遮了起来。 但那样也还是有些阴森森的。也许是因为丹鳞堂卖的是蛇吧。 并不是卖活蛇。是把蛇用酒浸泡,干了磨成粉,加入别的药。丹鳞堂酒是卖用蛇制成的药。 店主是个左眼浑浊不清、头发花白的老头。 年龄虽不确定,差不多上了年纪,已经皮包骨头,风烛残年的样子了。 让这样垂死的老人卖药,真是够讽刺的。但是他那张凄惨的脸和这个地方以及店里的蛇倒满相衬的。 店里都是蛇。 卖的只是一部分,而拿来做材料的蛇还是活的。 阴暗的架子摆着玻璃瓶,只有瓶子边缘发着光,瓶子里各种各样的蛇在蠕动。 满是绿色。其中闪光的是那些小蛇。也有跟土的颜色相近的。更让人恐惧的是有着金色眼睛的毒蛇``` 远方,下着雨``` 山坡那边阴沉沉的。头上的天倒是蓝的。 鬼魂的眼睛似乎合上了长长的睫毛。 “难道不让人生气吗?梅园的年糕小豆汤涨到20元了,和岩波文库一样的价钱。”沟口盘腿坐在塌塌米上,皱着浓眉。 “是因为知识和食物都是人的需要吧。” 聚在一起的朋友们笑了起来。 根津那边有大学的校舍,一放学就有很多学生跑出来。从窗子这边望过去是看得见的。 “我想起来了。”高高的庄村用他尖尖的声音说道。“那蛇药店是不是把二楼的仓库改养蛇了。” “蛇药?说的真笨。” “那还能说什么啊?不过,也只不过是传言而已。暗地里那老爷子在二楼还养了很多蛇。” “为什么不让人知道呢?” “因为是毒蛇,被盗了岂不麻烦。再说了,据说有一种毒蛇对女人是媚药,对男人则是大补养阳气的东西。只卖给出大钱的客人,当然要保密。” 蒲口听到这儿不禁笑了起来。 “我听说的不是这样。”森达也探过身来说道。 “什么```?” “说是```二楼没有蛇而有位美貌少女,身体弱,见不得太阳光,可能是店主的孙女。丈许长的黑发,时常更换和服。有人看见她半夜站在阳台上乘凉。” “那是毒蛇的化身吧!” 都是些没边没际的话。大家听了不由笑了起来。 在走廊里隔着门偷听这些话的亮一不由一阵发呆痴痴地望着窗外的天空。 笑声传远了。 远方细雨中的落日散射银色和蜂蜜色的光芒。 “亮一,去买包烟来。”蒲口粗鲁地喊道。 蒲口从口袋里掏出了钱,亮一还是看着天空。 “虹。”他小声喃喃着``` “你是诗人啊?”蒲口一脸不高兴地关上了拉门。 亮一手里拿着钱,看着天上的彩虹,觉得就像一条蛇。 收拾房间和打开水是亮一每天必做的作业。 自从说好做杂务住进学生宿舍后已经过了两年时间了。 也许是语言的问题,他和别人交谈并不流畅,但学生们倒也不在意他讲些什么。 亮一经常夜里睡不着觉。于是趴在窗上看街景。月光下的路面如同水面一样白朦朦一片。 偶尔也会听到学生们私下的传言。 关于孔雀的话是他最爱听的。 每晚凄鸣的孔雀现在在干什么呢?那间屋子里又藏了些什么呢? 亮一把视线转向了丹鳞堂。从这里望过去是看不见石孔雀的。只能看到那石榴树在月光下投在墙上的阴影,仿佛是墙壁龟裂的斑纹。 ----二楼的阳台。 他望上去,看到了那半圆的门里面隐隐闪耀着白朦朦月光的玻璃瓶。 亮一稍眯了一下眼,向更远处望去。 那白色的窗框有些倾斜。 不是错觉吧,窗开着。玻璃瓶和玻璃瓶之间像是有什么在蠕动。是蛇``` 一瞬间,那枝条大小的东西就变化了形状。红色的烟雾中,那黑色的长发,那粉色的和服,那闪闪的明眸。看得亮一一时间停止了呼吸。 如果这是蛇的化身,那一定是有剧毒而又美丽的爬虫类。 只见她稍稍倾斜着头,微微咬着唇,那种微笑,天真无邪的微笑像是风中的花瓣飘了过来。 那种妖冶美艳的印象荡然无存只能使人深深地感到她是那么地柔弱和楚楚可怜。 只有那轻轻的芙蓉花才能与她相比。 “怎么了,虹,又起来了?” 从阳台里面传出了蛇药店主人的声音。 那身影不见了。 只能看见那蝶形的窗框,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于是夜又恢复了先前的死寂。 亮一吸了口气,想着阳台上的身影,虽说比花还美丽,但到底还是蛇。 但为什么有那样楚楚动人的笑靥呢? 亮一低着头冥想着。 “啊,对了。” “虹。” 她的名字就叫“虹”,雨后天晴的彩虹,也许是这个缘故吧。 学生的闲话总是紧贴着政治。 “少年血明团的暗杀未遂是吗?” “别说那个了。永田被暗杀了,知道吗?” “你小声点``````” 这之后也就开始了别的话题。 “哪个蛇精,是不是女的?” “这就别追问了,只说是有美人的身影,也没听见声音,谁知道啊?” “真是神秘,她身上有鳞吧?”森达开玩笑地说。 “不知道,```那女子,假设是女的,据说是长鳞的。” “真有意思。”庄村呆呆地说道。 一直没说话的蒲口从边上插了进来。“喂,别说这个了,那大补阳气的药的事,还有什么消息?” 庄村抬头嘲笑道:“这东西,你是不是要早了点啊!” “没关系,有了美人再有药就天下无敌了。” “有鳞片的美人也要?” “也要。” “少男也要?” “只要漂亮也没关系。” “你真是活得太刺激了。再问问亮一吧。” 森达把头探出走廊喊道:“呆子!” 亮一出去买烟了。 经过那梦幻般的一夜,亮一再也不敢看丹鳞堂了,经过时总是远远地避开。 一想到有可能会见到的身影,亮一就感到害怕,但如果以后再也见不到的话,又有些恋恋不舍。 这回是被蒲口叫去买烟的,如果迟了是要挨骂的。 亮一心想,白天窗子总不会开着吧,即使走过去也不会看见的。 于是便壮了壮胆,径直从药店门前走了过去。 果然,窗是关着的。 店里一片昏暗,只隐约看到那些玻璃瓶。 连个人影也没有。 亮一还是忍不住,一步一步靠了过去。 突然蛇都骚动起来。 沙沙,沙沙,沙沙````` 像是要发生什么。 果然,从二楼走下两人。亮一赶忙躲到了门后。 是店主和一个客人。 是隔穿着中式衣服的男人,黑色的帽子戴得很低,像是偷偷地对店主说着什么。 今年春天,自从清朝皇帝来访问之后,中式衣服就开始流行了,所以这件白色的长衫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但亮一总觉得那衣服穿得有些皱七皱八的。 “``````好吗?” “``````是吗?” 亮一只听见一些只言片语。 “一个,怎么样?” “就这样吧。” 对于店主的提案感到有点满意,男人坐了下来。蛇又骚动起来。 店主拿出了杯子,顺手抓出了一条草蛇。 不知道什么时候,店主一只手已经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另一只手抓住蛇头的下部,俗称“七寸”的地方-- “啊,太可惜了。” 几滴血滴在了积满灰尘的桌子上。杯子里已经满是深红的蛇血。 被扔在地上的那条蛇,尾巴还在不停地拍打着地板,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亮一不由自主地动了下脚。 那男人和店主像是听到了什么,回过头来。 帽子掉了。 看见了那男子的样子,那锐利的目光。 那脸``````亮一吓得喊都喊不出来,拔腿就跑了出去。 ----孔雀! 那个拿着杯子的男人的脸,肯定是孔雀。那灰色的脸,那尖尖的嘴从额头上长出来。 ----店主发现了吧?那东西又发现了吧? 亮一把手里的零钱散了一地,他哭哀着脸正在路上捡。 ----是的! 事实与想象的一样,是多么可怕啊。 是有吃蛇的鸟,吃蛇的鸟就是孔雀。 晚上,亮一又回到了丹鳞堂门前。虽说有些头痛,是在路上撞了头,但还是因为没把钱捡全而被蒲口骂了一顿。 ----可是现在`````` 亮一抬头看着二楼的窗子。 白天的事还在心头萦绕,久久不去。 现在想来,那个穿着中式长衫的男人应该是人而不是孔雀的化身。 但那沾满鲜血的双唇还是让亮一心有余悸。 亮一心想,哪会有这样的事呢,穿着衣服的孔雀,还有那美女蛇。 亮一渐渐恢复了平静。周围还是一片寂静。 月亮撑起了风帆,飘荡在黑沉沉的夜海中。 ----即使谁也遇不上,我也要看看。 亮一在那里徘徊着。 不知不觉,一缕素雅的颜色掠过阳台的边缘。 亮一不由自主捏紧了拳头。那身影和前夜看到的一样。它显然看见亮一了,把手指竖在嘴唇前,示意他不要出声。 ----活生生的。 什么是蛇的化身,也不是什么花,是活生生的人。那身影很熟练地从石榴树上爬了下来。 亮一屏住呼吸,呆呆地盯着那人。 “别告诉老爷爷。” 很明显,这是男孩子的声音,朝气蓬勃的男孩子的声音。 少年一点都不害怕,拉起了亮一的手。 “一起去吧?” 失去了感觉许久的亮一的手,一下子被那柔柔的手指抓住,像是被钓上的鱼儿一样拉了过去。 “这是去哪里啊?” 亮一并没有反抗的意思,只是温顺地跟着少年慢慢地往前走,就像漂浮在平静的湖面上的两片树叶。 他裸着足。----不疼吗? 他的手足是那么白----真像女孩子。 红色的和服,古式的袖筒,这是晚上穿的吗? 因为是长发的缘故,迎着扑面的微风,一丝一缕飘舞在空中。 终于,少年放开了亮一的手。 “这个莲池大吧?”少年指着眼前的景象。 石头上刻着“不忍池”三个字。 “到岛上去。” 少年仿佛不知道这著名的池潭,也不知道弁天岛的名字,再次催促亮一上木桥。 桥的两边是一片莲花,其间有鸳鸯在游水。 亮一瞥了少年一眼。 他的眼眸有阿利布的气息,想必是混血的孩子。 ----不会是和蛇``` “真可怜,是撞的吗?” 少年把手伸向亮一的额头,亮一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这是一双如秋月般的眸子,在这眼里的世界该是多么清晰啊! “为什么拉我来?” “在这个夜里游荡的人,不就你和我吗?” 手指离开了额头。 “``````” “不对吗?” “啊,不``````” 是啊,不论是人是鬼,在深夜独自徘徊的心,肯定是相近的。 “所以找我?” “是的。是因为你也是夜之子的缘故。” 少年独自下了池潭,游了起来。 亮一抱着膝盖坐在岸边呆呆地望着他。 看着,看着,亮一忽然发现了少年身上的鳞片。 “鳞?” 少年听到亮一的声音回过身来小声地说:“我父亲是蛇。” 少年爬上岸来,用和服擦了擦身上的水。 “以前我母亲住在山里,那是有个男人老来,```终于有一天母亲跟踪他走了很长的山路,才发现他原来是条大白蛇。” “`````” “我,就是他们的孩子。” “``````” “怕见光的。” “``````” “眼睛的颜色之所以这么淡,是因为父亲只有在夜里才变成人。” “那么```”亮一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什么?” “你白天是蛇,对吗?” “是的。”少年平静地答道。水一般的声音。 鸳鸯突然拍起了翅膀。 “白天我是蛇。” 月光中,徐徐吹来的风包围着两个人。 亮一生平第一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莲花上的露珠,夜里皎洁的月光,并不是每晚都能碰上的。 “也有变不了人的晚上,那种时候,我是不会出来的。”这个叫虹的少年轻声说道,带着一丝忧郁的笑。 天快亮了。 自从那晚以来,亮一只有到了夜里才有精神,仿佛白天反倒变暗了。 镇上变得充满了狂燥和不安的气氛。 “帝国正在不断壮大!” “我们谁都不怕!” “亮一,快去买包烟!” 这一切变化也渐渐影响到了少年的世界`````` “你要被孔雀吃了怎么办?” 这夜的夜空没有月亮。 “什么``````” “我妈妈死了。”亮一闭着眼睛说道。父亲也去了满洲,生死未卜。 “和死神关系太近了吧。”少年静静地叹了口气,像是感悟到了什么。 “你知道死神?”亮一问道。 “经常见到。” “什么样的?” “``````” "啊,肯定穿着黑色的中式长衫吧。" “你见过?” “嗯。” “那人```不是死神。” 两人一时无语,静静地沉默着。 稍稍有些忌讳。 ----你见到孔雀了? 阳台里面的房间,互不知晓的白日世界,不愿再回去。 亮一的白天没什么意思。少年的白天,他又变回了蛇,比这黑夜无聊吧。 ----要是只有黑夜就好了。 亮一虽抱有这样的黑色愿望,但并没有说出口来。 “我会保护你的。” 说出口的却是这句话。少年还是静静地沉默着。 远处传来了尖锐地鸣叫声,那是动物园里孔雀的叫声。 发现蒲口的尸体是在次日的早晨。 “蒲口!” 落叶在一片云也没有的天空中飞舞着。 亮一唯一记得的便是那天的天空。 是宪兵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 庄村不停地在对宪兵讲着,内容虽然亮一听不懂,但总之是血腥,不吉的事。 “那么蒲口为什么自杀。难道是为了掩护同志,才选择了死吗?”宪兵问道。 “哪是啊?那家伙到丹鳞堂了,在那儿他买了那神秘的药。是被妖女害死的。”庄村答道。 亮一吃了一惊抬起了头。 “丹鳞堂?”宪兵问道。 “是的,蒲口去了之后就``````” 亮一凝视着庄村那张扭曲的脸,那是张说谎的脸。 “不是的``````”亮一小声地说道。 所有的人都转过脸来。 “你说谎!” “不是的,你说谎,丹鳞堂根本没卖什么毒药!蒲口也没有去过那儿。” 由于他的证言,庄村和森达永远从亮一的世界里消失了。因为两人关系恶化,庄村毒死了蒲口,而森达则是因为有危险的思想。 “孩子你真了不起!” 有人摸了一下亮一的头。宿舍变得安静。 “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亮一只是合上了眼睛。 没有少年的弁天岛是那么寂寞。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有来了。 丹鳞堂关门了。 不知从谁那儿流传出来的话,说那里的药是杀人的。 亮一沿着池边走着,不停地眺望着远处少年来时的方向。 见不到的话不仅仅是有些痛苦,而且还受到只有自己才知道的负罪感和悔恨的折磨。 ----我没有相信,不是,我怀疑了``` 否定庄村的话的同时,自己的心之一隅也在肯定庄村的话。 “那人不是死神```”这话仍在耳边回响。 “离死神太近了吧。” 谁?谁离死神太近了,我?还是蒲口? 一瞬间夺去人的生命,这是毒蛇的本行。虽然知道这些,却还是否认了庄村的话。 ----真可怕。 亮一眼前浮现出少年杀死蒲口的景象。 亮一不禁想起儿时见过的佛画。 孔雀因为灭绝了害人的的毒蛇,而成为孔雀明王。 ----但是,毒蛇也没什么,他即使是死神,我也要保护他,这是我的诺言。 “真的?”树荫下,少年站着问道。 “```你也认为是我杀的蒲口吧?” 亮一无力地摇摇头。 “对不起!” “没什么,不过,他真的不是我杀的。” 少年继续说道:“你看,这条蛇就是那家伙杀死的,你知道的。” 少年轻轻地跃起,落在了池中莲花的花瓣上。 月亮出来了。少年的身姿渐渐清晰起来。 那件和服的颜色,不,不是``` 那是石榴的颜色。 为什么一直没注意和服上面花的图案是红石榴。 那就是散发着人肉味的果物。在伊甸园中,不正是蛇的诱惑让人尝到了罪恶之果吗? 有什么东西流下来。是血,轻轻地```是花瓣,慢慢落下,消失在少年的足边。 ----为什么? 亮一已经说不出话来。 少年静静地微笑,揭开了系和服的带子,背转身去。 红色的石榴刹那间溶化在白雪之中。 白雪是少年的肌肤。白净的背上是有条仿佛有生命的蛇。 ----刺青。 亮一定睛望去。 “我确实是蛇。” 一片片鳞片像一块块玻璃闪烁不定。 一瞬间少年变成了一条白蛇。 “虹!”亮一忍不住大叫起来。 蛇是魔物。 “怎么了?”少年问道。 “你想变成蛇,还是想变成孔雀?” 白蛇不见了。 亮一探出身来,只见池的那边,闪闪发光,那是--孔雀的眼睛。 “想变成哪个?” 亮一只是在痛哭,已无暇回答了。 “快逃,要被抓住了!” 远处传来了翅膀的拍动声。少年沉入了池潭中。 “别!” 别一个人走。别离开`````` 一刹那,亮一被扇子一般的翅膀挡住了视线。 池边的水面,倒映着月亮。 “亮一。” 亮一睁开眼睛看见少年正俯身望着他。 ----是场梦吧。 刚想到这儿,亮一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他一下子抱住了少年的腰。 “别留下我一个人。” 还在说着梦话。少年在亮一身边蹲了下来。 “对不起,一直没能来。” 亮一开始清醒过来。他确信这才是真正的少年。“没什么,不是已经来了吗?一直没能变回来吧。” 少年隔了这几天像是消瘦了很多。 “怎么了?” “``````” “我得去远方了。”少年轻轻地说道。 亮一仿佛又回到了梦里,一时无语。 ----是因为杀了蒲口的缘故吗? “我不是蛇,说谎了,对你说的都是在神话里读过的。” 他在揭破自己编的故事。 亮一脸色发青,紧咬着嘴唇,这不是他想听的话。 ----那是曾经明白的。 “远方,在哪儿?” “那个穿中式长衫的人,那人是医生。我有皮肤溃烂的毛病```不得不去大医院治疗。他说的。”少年说着指着脚踝上的那痣。 真的,除了痣,什么也没有。 ----不会的。 亮一否定了眼前的一切。 那不是痣,那是蛇鳞。 那人也不是医生。那是孔雀的化身。 要是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自己不是又变回了贫困无助的孩子了吗? “不能去。”亮一紧紧握住少年的手。“那人不是医生,你会被他吃掉的。” “为什么?” “快逃吧!”亮一紧握着他的手。 是少年说两人同是夜之子的。现如今他要一个人回到白昼世界,这也太过分了。 ----为了保持这黑暗的夜的世界,自己才杀了人。 是啊。亮一一直是知道的。 虽不知道谁杀了蒲口,但庄村和森达是死定了,是谁让他俩落得那么个下场的啊? ----正是想保护你啊,才`````` 正是从那一夜爱上之后``` 少年一旦不在了,夜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多姿多彩了。 “这病可是要传染的。” “没关系。” “可是要死的." “没关系。” 亮一双手死死地抓住梦想。 不知不觉那紧握的手上滴落了少年的泪水。 亮一看着他,那淡淡眼眸湿润着。还和初遇那晚一样,如同出水的芙蓉。 “虹。再来一次```” “谢谢!”少年喃喃道,然后说了一声:“再见。” 丹鳞堂再也没开过。 在“不忍池”发现少年溺死的尸体是在不久之后的一个下雨天。因为被认为是自杀,并没有影响很大。再加上这之后不久战争就爆发了。这件事很快就被人遗忘了。 “你是要变成蛇,还是要变成孔雀?” 亮一一定领悟了吧。 孔雀正是因为深爱着蛇,才连毒吞下它的,而自己却活着忍受着煎熬,用悲鸣悼念着爱人。 石孔雀已从门前的招牌后飞走了,他飞到了亮一的心里。 但是,战火的肆虐,动物园里的动物全都死了。孔雀也在一场大火中难逃劫数。 夜之子已经不在了。 池边的身影也不见了。 在无边的荒野上,雨不停地下着。天空中已微微现出一条蛇状的彩虹。 亮一,知道吗? 孔雀的羽毛上有着成千只它所珍爱的蛇的眼睛。 而虹的七色和孔雀毛的颜色是一样的。 |
|
|